「世上最刺激的小提琴家」柏翠西亞專訪

文章刊於 2014 年 7 月號第 337 期《Hifi 音響》

文:胡銘堯

小提琴家柏翠西亞 (Patricia Kopatchinskaja),來自一個一般香港人都未必太熟悉的國家。「那是一個很小的國家,我在裏面的農村長大,直至 13 歲才離開。」柏翠西亞說她的家鄉是一個美麗的地方。「那裏雖然很鄉郊,但景色真的很優美。教堂、廣場、綠林,一切都非常平靜美好。」她的故鄉,是位於羅馬尼亞與烏克蘭中間的前蘇聯共和國,現在已經獨立的莫爾多瓦 (Moldova)。

© Marco Borggrev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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柏翠西亞除了在環境優美的鄉村長大,她的家也是一個充滿音樂的家庭。「我的爸爸演欽巴隆琴 (cymbalom),媽媽就是小提琴手。我的姊姊也是個小提琴手,所以家中的音樂幾乎從不間斷。」柏翠西亞對於現代音樂的興趣,可能來自爸爸:雖然他的爸爸主要演奏民族音樂,特別是欽巴隆琴這種民族感相當重的敲弦樂器,但他爸爸也熱愛現代音樂。「現代音樂給了我很多樂趣和自由,因為裏面全無限制,有着更多的自由。」柏翠西亞繼續說:「最有趣的,是我們可以跟作曲家交談,跟活着的作曲家討論他們音樂,一切都變得可能。」

《弦樂》雜誌形容柏翠西亞為「世上最刺激的小提琴家」,形容她演奏從不因循。她的唱片目錄,多由 Naïve 出版,曲目包括浦羅歌菲夫、史特拉汶斯基、巴托、利蓋替甚至是伊霍殊 (Peter Eötvös)。「實在很多音樂家都不享受演奏這些作品。雖然這些音樂都有點困難,但當你衝破了技術的關口,很多時音樂會有一種簡單的美感。問題只是我們的音樂家,很多都受着古典與浪漫的樂曲制肘,只能演回相同的作品。」柏翠西亞說,她在現代音樂裏,感受到自由,而且要看這些樂曲的內在,更需要時間浸淫。「但是比如利蓋替的音樂,就有一着一種清晰和透明,雖然外表複雜,但深藏於裏面的是一種少有的清澈。」柏翠西亞認為,自己是一位現代音樂的推廣者。

© Marco Borggreve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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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有幾位音樂家我特別崇拜…… 譬如是顧德格 (György Kurtág) 吧,他真的是我最大的偶像。還有克林姆 (George Crumb)。我剛才還在綵排他的樂曲。」與我通電話的柏翠西亞,身在德國,剛剛完成了《黑天使》(Black Angels) 的練習。很自然,她也特別喜愛與當代的作曲家合作。她最新的唱片,是阿美尼亞作曲家曼修靈 (Tigran Mansurian) 的唱片。「作為音樂家,最有趣的是我們可以和作曲家對話,跟他們談作曲家和演奏家對音樂的不同理解。以前的作曲家只留下樂譜,當代音樂的作曲家卻仍呼吸着,而我也試過創作,就知道兩者的立場根本很不同。」柏翠西亞說演奏是她的事業,創作是她的興趣。「音樂向來都是對話:不單是演奏者與觀眾的對話, 還有演奏者和作曲家的對話。如果我們對創作的過程不瞭解,我們沒有辦法理解這些音樂如何成形,我們也只能按着音符演奏。」對於柏翠西亞而言,瞭解創作,是演奏者都需要的經歷,但她卻坦言不能同時維持着這兩者並行。「當中太多衝突。是時間上的衝突吧。」柏翠西亞說。

在柏翠西亞的唱片目錄中,有不少與她合作過的有趣音樂家,其中特別吸引到我注意的,是她與土耳其的壞孩子 Fazil Say 的合作唱片。「我們相識了很多年哦。對於我而言,音樂在他身上,簡直就像大自然中的元素一般自然地存在。」Say 為柏翠西亞寫了一首小提琴協奏曲《哈林區的一千零一夜》,Say 也在鋼琴上演奏。「與他演奏從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他就是一個自發主意多多的演奏者,極之有能力而且強勁我對於我能與他演奏,也感到很神奇。」柏翠西亞形容他的自然和衝勁,就像是火山爆發一樣:「跑得慢點,真的可會給他熔掉呀!」這倒真是有趣的形容。

她與余隆帶領香港管弦樂團演奏浦羅歌菲夫第二協奏曲,對於再次來港,她感到興奮。「我很愛這首作品。浦羅歌菲夫的音樂有複雜的節奏,但骨子裏的簡潔,是來自他內心的平靜。他很喜愛眺望,不喜歡分析。他眺望着以前的平靜,但也有盼望人生的另一頁。他生長在如此受壓逼的環境,能有這種心境,實在是一位英雄。」柏翠西亞的見解獨到,從她的錄音當中,有條不紊地帶出樂曲的悠揚,真的會令人對浦羅歌菲夫那種倔強、諷刺與剛強的形象重新改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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