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太法國的法國小提琴家 卡普森專訪

文章刊於 2014 年 5 月號第 335 期《Hifi 音響》

星期五早上的綵排,卡普森 (Renaud Capuçon) 幾乎把格拉祖諾夫的協奏曲拉了兩遍。費沙爾 (Iván Fischer) 似乎對這協奏曲要求甚緊,仔細琢磨。整個早上的綵排,就專注在這協奏曲上。

文:胡銘堯

綵排完畢,卡普森接受一班香港藝術節青少年之友的年輕人訪問,暢談音樂。我就是混在其中。「剛才的綵排很美妙,費沙爾要求很高,就是要做好音樂。」其中一幕,就是費沙爾與他密密斟後,立即把豎琴由台的後方拉到指揮台側,就是靠近小提琴的位置。「他希望我們能夠絕對地在一起,我的聲部總像有點衝快。我也很希望那些『得得得得得得』的撥奏跟豎琴夾得準。這不是件易事,我們根本就是不同的樂器,但是他堅持我們要做得準確。的確我們很努力地把它做好。」卡普森說。

13139258435_9ce5c71897_b「阿巴度就像在飛翔」

卡普森早年出道,就和阿巴度合作。提起剛逝之大師,卡普森說他是一位巨人。「我和他合作時只有二十來歲,在他身上學到很多。在他身上,我們感受到自發與自然的音樂,他雙手的揮動,他身體的動作,不用說話,就已經表達了音樂和音樂的細節。」

卡普森早年被選入馬勒青年樂團,隨着阿巴度在琉森演馬勒第二,是一生難忘的經歷。 卡普森說,這種不消言語,就能把音樂揮動的,除了阿巴度之外,還有另一位大師茲奧連尼 (Carlo Maria Giulini)。「但他們可是完全不同的向度。茲奧連尼很注重作曲家的想法,要怎樣造句、怎樣呼吸,來做到作曲家要求的音樂。阿巴度就像在飛翔,這種自然、自發的音樂家,世上沒有多少個,或許阿嘉莉殊和柏涅夫 (Mikhail Pletnev) 就是這種,他們在室樂當中的自然和互動,就是自然地把人都扯進他們的世界裏。」

獨愛布拉姆斯

卡普森 1976 年生於法國東部的香貝里 (Chambéry),四歲就已經入讀當地的音樂學院。雖然在法國長大和受教育,卻對德國作曲家,特別是布拉姆斯相當專注。他灌錄了布拉姆斯的小提琴奏鳴曲和協奏曲,也有三重奏、四重奏等室樂作品。「我只是很喜愛布拉姆斯;我也會演法國作品,正如我也會演舒伯特一樣,就是我對這些音樂都有如家一樣的親切。」 小時候聽唱片時,聽布魯克納、舒伯特,德奧音樂的語法,對他而言就是美妙。「你在布拉姆斯的音樂中就是感到音樂中的奇蹟,就是令人驚訝。」布拉姆斯的音樂,並不是一種容易掌握語言,但他卻感到當中的獨特。他打算以小提琴家的身份,完成布拉姆斯之旅,布拉姆斯大量的室樂作品,都缺不了小提琴。大作已成,他說會繼續專注完成餘下的室樂作品。

最近,不少小提琴家也着重委約新樂曲,慕特 (Anne-Sophie Mutter) 經常委約大作曲家為她譜曲,漢恩 (Hilary Hahn) 則以加奏 (Encores) 為主題,邀請大量作曲家寫小提琴短曲。卡普森認為創作新曲是大勢所趨,他也每一年委約寫新作品,其中有大名如林姆 (Wolfgang Rihm) 的作曲家,也有如敲擊樂手葛魯賓格 (Martin Grubinger) 合作。「能夠和活着的作曲家合作,絕對是一件美妙的事,因為你能夠和他對話,能夠一起為着作品而討論。」

史頓的琴

卡普森將來一系列的委約,名單長得我也記不下來。但其中一首他演過的當代作品,相當出眾,就是以 97 歲之齡剛於去年辭世的作曲家杜蒂耶 (Henri Dutilleux) 的《樹之夢》(L’arbre des songes)。這首曲是杜蒂耶題獻予史頓 (Isaac Stern)。他也曾經受教於史頓。「在 Verbier 的年代,我跟過他兩場的大師班,他本身就是位很強的小提琴家,相當之出色。」而卡普森現在用的小提琴,正是史頓的琴。「這支琴是史頓過身後,才落在我手中演奏,他或許不會反對吧!」他說,這支寡奈利琴是他一生的所愛。「我想是我們互相選擇了對方,我選擇了它,它也選擇了我。它真的是我夢想的琴:聲音既和暖又深沉,而且相當有力。就像是偉大的波爾多酒一樣,既強且豐富,又能像雪般輕柔。」在格拉祖諾夫的協奏曲中,他示範了少許這琴的威力:音樂既有俄國的浪漫深情,但卻有着強大的爆發力,可惜它的聲音,還不能把那文化中心只有學生在場的音樂廳填得滿滿。

卡普森有着很多錄音和演出計劃。「我想我得做法朗克奏鳴曲了。」還有德伏扎克、林姆、布梭尼、舒伯特等等在後面。每一張唱片,他也會錄一首較少為人知的作品。「作品或許橫跨三個世紀,有時音樂間互相呼應,有時單純情感有着連繫,我們卻可以從中聽到音樂如何發展。」這位法國小提琴家,爽朗而心思細密,正如他的演出一樣,有着不一樣的直率與坦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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