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合唱總決賽聽到的兩曲

作為樂評人,我常批評大眾關注的樂壇新聞,不外乎是什麼人在什麼比賽獲什麼獎,很少人關注他們的音樂到底是什麼、如何優秀和那個獎代表什麼。2014 年 4 月 1 日,又是學界每年一度的音樂盛事:香港學校音樂節的中學組合唱總決賽,第一組別通常都是幾間合唱強隊之爭。我在錄音棚中聽了一整天演出,評判結果沒有將最佳合唱隊頒了給常勝軍拔萃男女書院的隊伍,而是頒了給嘉諾撒聖心書院的女合唱團。

合唱團不能拍,只能拍工作檯。合唱總決賽的節目單,這麼多年來也是印在這些平白的 A3 紙上。

合唱團不能拍,只能拍工作檯。合唱總決賽的節目單,這麼多年來也是印在這些平白的 A3 紙上。

同事間私下一輪議論,說這怕且是今年度的樂聞。對我而言,哪間學校獲獎根本不是重點,他們的音樂,才是我渴望聽、希望討論的。

今年最令我感到詫異的,是其中一隊演唱拉脫維亞作曲家法斯克斯 (Pēteris Vasks) 的一首合唱曲。波羅的海岸旁的愛沙尼亞,早有帕特 (Arvo Pärt) 享譽盛名,近年有更多作曲家為人認識,包括圖爾 (Erkki-Sven Tüür)和托密斯 (Veljo Tormis),前者的大型交響樂曲,以緩慢但張力極強的聲音群最為獨特,而托密斯的合唱曲,在愛沙尼亞愛樂合唱團訪港時,就曾經演唱。法斯克斯來自愛沙尼亞以南的拉脫維亞,可謂是拉脫維亞最具代表性的作曲家。這個小國,有着獨特的語言。里加是這國首都,也是歐洲最古老的古城之一,而法斯克斯的音樂,好像里加外冰冷但遼闊的波羅的海,既廣又深。其實我也不真的太熟悉法斯克斯,認識這個名字,其實是因為留意到美女大提琴家 Sol Gabetta 唱片中一非常有趣的樂曲《書》(Grāmata čellam)。(Sol Gabetta 星期五來香港演艾爾加,順帶一提吧

合唱團演唱的,是法斯克斯的《菩堤樹》(Liepa)。從下面的片段,大家大概可以理解樂曲的難度,聲部穿插於不協和音間,既有當代的進階技巧,又有緊密重複帶來的刺激。更重要的,是他們很掌握了單從音樂起伏和突入而產生的張力,很可惜的是我實在無法找到歌詞去細嚼一番。

我通常避免不在觀眾席、不是以聽眾的角度來評演出。我只能在錄音棚中欣賞這音樂會,所以我不打算很深入地評論。但是,重聽着錄音,還是覺得香港的合唱團演得更有氣氛和張力。而這首樂曲,可算是印象最深。

或許,剛巧我訪問了卡普森 (Renaud Capuçon),他即將推出的新碟,正是 巴赫配搭法斯克斯,讓人古今對照一返,也對這位作曲家有着新鮮印象。

另一首印象深刻的演出,是近來韋塔克 (Eric Whitacre) 的《五首希伯萊情歌》的選段。活躍於英美的作曲家韋塔克,合唱曲寫得相當出色,已經廣在香港合唱團間爭相演唱了。這幾首《希伯萊情歌》,恕我又聽不懂希伯萊文,不過樂曲是韋塔克寫給愛人,也是將來的太太的情歌,極其個人,加上小提琴時而婉約、時而活潑的演出,整套歌曲用情的直接,溢於言詞。

不要少看香港的學生合唱團。留意即將在香港電台第四台的廣播,我們合唱團的演出,不單是技術精細,而是在演繹上也很有感染力。

結果,唱韋塔克的九龍華仁書院加上協恩中學合唱團,在混聲組別勝出;唱法斯克斯的嘉諾撒聖心書院合唱團,沒有以此曲獲獎,但同一隊卻以中文歌曲勝出,並獲選為全年最佳。

其他合唱團的表現,其實也相當出色,特別是常勝軍的演出,還是有足夠能力叫人聽得目瞪口呆。這裏我偏心寫其中兩首樂曲,只是我個人印象,更只是隨便地為今天工作壓力超大而要分分神。得到大獎代表什麼?獎盃可以放在學校,名單可以加項;選曲見了心思,演出聽到心機。分紙上的分數,卻只是簡單說了這個演出的一個片面。音樂路悠長,勝負只是轉瞬的一剎,每次演出,其實都是音樂路上的一個座標。這個座標代表什麼,還需要這些人去自己去探索,向前向後,就走出香港的音樂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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