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Hifi 音響》| 自然而直達心靈的音樂 訪問卡爾.詹金斯

全文刊於《Hifi 音響》 2012 年 5 月號第 311 期。

文:胡銘堯

威爾斯作曲家卡爾.詹金斯 (Karl Jenkins) 首次來港演出,想不到也是他人生第一次來香港。落機到埗還不到 24 小時,他就匆匆地準備排練與香港城市室樂團及 Die Konzertisten 演出的《安魂曲》。

詹金斯的音樂自成一格,幾乎是一聽就能認得出是他的作品。其中最著名的《Adiemus》,曾幾何時是在廣告、電視上聽到的作品,以自行發明的歌詞,喃喃唱出既是古典、又像來自遙遠大陸的音樂。

他的音樂,常被說為「抗拒分類的表表者」,既不屬於古典,又不是世界音樂。作為作曲家,詹金斯帶着平常心看如何分類他的作品:「我自己會說自己是受古典音樂深遠影響的作曲家。但我寫的,只是我將聽到的東西融成一爐。至於怎樣分類…… 畢竟唱片總要放在架上賣,總要給唱片歸邊。我沒有太多想音樂屬哪一類。」

父親的影響

不過,詹金斯一直強調自己是受古典音樂深遠影響的作曲家。六歲起習琴,他早年受父親啟發,開啟他的耳朵。「父親是一位教師,也是一位管風琴師,他教了我很多教會的會眾歌。會眾歌都是給一般人唱的,旋律簡單直接,我就是尋找這些讓人一聽就能接受的自然風格。」後來他在大學攻讀音樂,研習古典音樂的學問,歴史、和聲、對位,都是學院派的嚴格訓練。「我只是開放自己,接受不同的音樂,只要是好的音樂,我都聽。」詹金斯說。

那麼,父親有沒有鼓勵他成為職業音樂人?詹金斯沉默了一會,想了一想才回答:「他影響了我怎樣看待音樂。他沒有給我職業上的指引,但他的影響卻是一輩子的。」

《安魂曲》正是紀念他父親的作品。當提及他父親,詹金斯還是不經意地流露出思念之眼神。

《安魂曲》與他後來的《聖母悼歌》(Stabat Mater),都是以拉丁文歌詞為主,與之前的《Adiemus》着重音節而不重歌詞的創作方法大有分別。問他是不是因為想先掌握人聲的特性,摸索人聲的可能,才再掌握歌詞。他不大同意。「我認為最重要是旋律和旋律能給人的意義。一切都是以旋律為先。用拉丁文的確是不同的嘗試方向,但我還是先把精神放在音樂的表達能力。不論是拉丁文還是哼唱,都需要給音樂意義。」詹金斯是一位調性音樂的支持者,他說他完全不相信二十世紀好些音樂的發展,雖沒指明道姓,但卻是衝着無調性的音樂發展而說話。有這種對調性音樂的信念,他認為是與早期涉獵爵士及流行音樂有關。「在我經驗中的流行音樂,從來沒有人質疑過為什麼要要調性。調性是自然存在的。」音樂強調自然直接的詹金斯,從來沒有想過離開大小調,雖然我說他早年的爵士樂,也甚具個人格調,風格也不容易分類。我們不經意地又回到那老問題上。「我還是喜歡寫那自然的音樂,我不理那是叫新紀元還是古典。」詹金斯說。

自然而坦率的作曲家

他的音樂,揉合不同文化的傳統,像《安魂曲》就用上了幾首日本俳句,樂器還加上尺八。俳句的詩詞清幽地散發着東方看待死亡的淡泊。他有沒有想過要住在別的地方,或者是在日本待上一兩年,親身感受別的文化?他說很喜歡威爾斯和倫敦,他也是個經常外出的人,反而他外四圍張望,耳聽八方,廣泛吸收。詹金斯也提到互聯網;現在世界各地的音樂,都盡在彈指之間。要聽來自世界的音樂,實在容易得多了。

他的唱片曾被放在不同的唱片架中,好些人更把他的音樂,作默想之用。我問他是不是一位深深信奉宗教的教徒,他說:「我很有宗教性,但不是說我信奉某一種宗教。而是我相信人的靈魂,我深深相信我們的深處有一更深的存在。」他的音樂是不是直達靈魂深處呢?詹金斯說:「我想總有人會這麼想。令我高興的是我音樂能與人深入對話。」詹金斯寫過大量的音樂,極具個人風格之餘,追隨者眾多,而他對他的音樂,有着堅定不移的信念。但與這位作曲家的相處,感覺他平易近人,作風正好和他的音樂一樣,自然而坦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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