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拉揚 1963 年貝多芬交響曲全集

文章刊於 2014 年 10 月號《Art Plus》。

文:胡銘堯

奧地利指揮家卡拉揚 (Herbert von Karajan) 過世雖然已有十五年,但他的唱片卻一直不絕於市。與他同期的大師相比,伯恩斯坦 (Leonard Bernstein) 在指揮台上七情上面,蘇堤 (Georg Solti) 的演繹帶着入木三分的深刻,卡拉揚的沉默冷靜,總會令人覺得卡拉揚冷得有點拒人於外。就連再版的貝多芬交響曲全集封面,也是用上一張沉靜而若有所思的照片作主題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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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,老樂迷當然能一眼認出,這張照片是 1963 年貝多芬交響曲全集錄音 CD 版出版時的封面照。金色的盒脊、寶紅色的封面,一共五個厚厚的唱片膠盒,這真個是錄音中的經典。

卡拉揚一生與他作為首席指揮的柏林愛樂 (Berliner Philharmoniker) 灌錄了三套貝多芬交響曲全集。1963 年是第一套,當時還是模擬錄音年代,以 LP 發行,後來鐳射唱片盛行,立即變成唱片發售。1977 年的一套,則是貝多芬逝世 150 週年紀念時的灌錄。最後套則是 1985 年的數碼錄音,金光四射的封面,又是另一個經典。三套唱片相隔三十年,見證了他作為柏林愛樂領導中的滄桑。其實三部唱片,性格非常不同,爭論比較喜歡哪一套,就像蘋果與橙之爭。

不過,1963 年版本一直是話題之作。它一直是最好賣的唱片之一,十年間錄得賣出一百萬套的紀錄。 它也是一個很大的投資,當時錄音成本是一百五十萬馬克般的天文數字,唱片公司收回的頭十萬套唱片收益,只能當回本。

其實,我一直不是卡拉揚的粉絲。他的貝多芬總沒有憤世嫉俗的氣慨,也沒有大起大跌的情感,總是提不起勁去愛。雖然如此,他的 1963 年貝多芬交響曲,家中卻沒缺。趁着唱片重新翻錄,趁機全部再聽一遍。正如卡拉揚不同年月的演繹性格不同,聽者如我,經過一些日子,再聽一遍,也有很多新體會。

卡拉揚的演繹,給人感覺冷靜與細緻,特別是對於音樂細節的要求甚高。不過,他年輕時的貝多芬,其實火氣可謂相當十足。晚年的他,沉醉在拉長的造句和拖慢的速度,但這版本的交響曲,卻用上相當活潑的速度。第七交響曲明快的速度,令人感到舞曲的開朗,第三交響曲算不上快,但有足夠的動感。

而且,樂團的造句也很強的推進力,隱含着不少的能量。卡拉揚的樂團,花了不少心思在如何在那骨節位的重音用力,然後再一層又一層地增添力量。第五交響曲的那嚴肅命運,就是這樣一步一步把音樂拖垮。那種悲劇並不是呼天嗆地,而是命運一層一層交織,最後面對大時代,只是感到如此無力。有點像現在的香港吧。

卡拉揚的貝多芬交響曲,雖已有五十歲,但感覺還是歷久常新。我想,一部份原因是這個翻錄的成果。這次 remaster 令音樂更跳脫,就像相片中人物輪廓更清晰一樣,特別就是將細節都做得更仔細一般,亦正因如此引誘我去聽那些隱藏在裏面的細微之處。這的確有不少值得仔細品味的地方。

最有趣的,其實是五張唱片以外額外的一張藍光片:那是在高清的錄音室中將所有交響曲翻錄後放在一起的純錄音唱片。即是,同一套唱片,其實有兩套完整的交響曲,一套五張唱片,能放在普通唱片機播放,另一張就是一部藍光機,能播全部交響曲。曾幾何時,索尼主席大賀典雄定制鐳射唱片,將唱片長度定為 74 分鐘,就是希望一張唱片能完整容納貝多芬第九交響曲。這個故事,還有着卡拉揚力推 74 分鐘的下文。現在我們沒法準確說哪個說法最真確,但是由一張唱片 74 分鐘,到藍光唱片能容下比鐳射唱片更高解晰度、時數更多的音樂,卡拉揚也許沒有想過科技的發展會這麼快。

不消半個世紀,唱片已經由重疊疊的 LP 變成一張藍光走天下,我們又能不能想像以後我們怎樣聽音樂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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