側寫布達珮斯節日樂團

雖然過了一段日子,但仍想把這篇完成。側寫,因為正場無緣欣賞。演出過後,朋友們如過了靈魂洗滌一樣。「我聽到了『天堂』的聲音!」「My eyes were wet.」有朋友說,下次費沙爾 (Iván Fischer) 來港,他必定要再去。

我看了的,是這號稱最刺激的布達珮斯節日樂團 (Budapest Festival Orchestra)
的兩個綵排。

原諒我偷拍一張綵排照:樂團由內而外的動力,或許就是演出深深的感動人的原因。

原諒我偷拍一張綵排照。這樂團由內而外都充滿動力,或許就是演出深深的感動人的原因。

樂團的綵排時間,算不上特別多,但卻是巡迴樂團間少見的密集。來到香港,似乎樂手較為惦念工作,正式綵排還有一段時間才開始,台上台下已經很齊人。後台耳語說指揮費沙爾很嚴肅,不易埋身,與他親民的形象逕異。後來聽說他只是滿腦子音樂。

綵排期間,只見費沙爾一邊指揮,一邊把譜翻來覆去,就是要仔細找來腦海中還未完工的地方。跳來跳去,重複練習。我沒法聽到他說什麼,但他就是緊張兮兮。

後台同事說他和樂團在之前一天的練習,遲了完成上午部份,放午飯時,只見大伙兒在便利店買小吃,下午綵排二十多分鐘前,指揮和樂手都在排練室中各自專注,嚇得同事以為綵排時間是不是給攪錯了。

來港第一天演的,是布魯克納千錘百錬,未能完成便撒手塵寰的第九交響曲。整個人投入去,莫講開懷,就是人也變得深沉。演出如何,很多人都有說。似乎這種深刻,就是由這位滿腦子都是音樂的指揮家,傳遞到觀眾去。

樂團的總經理 Stefan Englert 是位德國人。他形容這是費沙爾的樂團:「三十年前,費沙爾希望匈牙利音樂家有工作的機會,所以成立這個樂團,為自己國家的音樂家提供演奏的平台和出路。」年輕的費沙爾,是位固執而經常惱怒的傢伙,因為他對音樂異常執着。但是他更執着於與他共事的樂手,要他們拿出音樂來。「指揮很着緊每位樂手的音樂專業,在樂團很容易成為那位沒名沒份的一個。他希望他們都是獨當一面。所以他會為樂手攪室樂演出;他歡迎樂手自己提議樂團能支持的計劃;他要每位樂手都有自己的想法。」我和 Stefan 一起主持學生綵排觀賞前的講座,Stefan 直率地對着學生說樂團的特點。

而我見到的,是樂團成員間的主動。這不單是音樂上見到樂手的動力。樂團有着奇怪的擺位。布魯克納的第九,整個圓號都圍在指揮前,到第二天的格拉祖諾夫小提琴協奏曲,當然一切還原。綵排中間,指揮把演奏停下,然後說幾句說話,坐在右邊舞台門側的兩位男士,便衝到台左豎琴的女士方,一個拿去豎琴,一個拉着下面的台階,把豎琴拉到指揮旁邊。又是特異的樂隊排位,似乎費沙爾為着聲音平衡和效果,老早將傳統樂團擺位束之高閣。

最令我驚訝的,卻是原來那兩位坐在右邊沒事幹的男士,原來不是專門做樂團粗重工夫的後台人員,而是敲擊樂的樂手兩名。後來,還有敲擊樂部的改動擺位,指揮說幾句話,他們就拿起自己樂器搬來搬去。沒有怨言,沒有難色,也沒有什麼後台人員。練習繼續,小提琴獨奏家卡普松 (Renaud Capuçon) 來回跟豎琴單獨地練多兩遍。後來我問卡普松,他說那是指揮要求。「我也很希望那些『得得得得得得』跟豎琴夾得準。這不是件易事,我們跟本就是不同的樂器,但是他堅持我們要做得準確。的確我們很努力地把它做好。」卡普松說。

自己的樂團,自己的樂器,自己搬。自己的音樂,自己做。

為什麼他們是充滿動力的樂團?因為他們把樂團視為自己的地方。這裏不單如總經理所言,只是為樂手提供的工作,而是給他們擁有音樂、擁有自己、擁有夢想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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